Dream


“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握住对面人冰凉纤细的手腕,青峰气喘吁吁地问道。周围是阵阵车鸣笛声,搅得他头昏脑涨。 


两周以前,青峰开始做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孤身一人在一栋白色的大楼里攀爬。怎么爬都爬不到顶。每次梦醒来的时候都是困倦得跟没睡过觉似的。导致他每天都顶着两个熊猫眼去恐吓局里的同事,小偷看到他就乖乖收起痞气全招了。连迷路的小姑娘一见到他就吓得躲到女同事身后,满脸害怕。
同事揶揄他就是警署的国宝,有了他工作啥都不麻烦了。青峰撇撇嘴不理他,继续盘腿坐在地上整理文件。不一会儿,他又犯困了。

这梦说来也奇怪,一次次连续且不重复。连续的地点就像是游戏存档一样,哪里结束哪里开始,分毫不差。他站在楼梯上,望着楼底下已经爬了相当一段距离了,却没什么感觉。没有畏高症的他看见一片漆黑的深渊只是觉得壮观到有一种奇异的美。
青峰被同事用卷起的报纸敲醒,脑袋立刻涌上了一股眩晕感,使他抬起的脑袋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臂弯中。头好疼啊,他想。

那个梦越拖越长,拖完了夜晚的时间,又拖过了白天的时间。几次青峰睁眼觉得头昏脑胀,撑着身体爬起来查看闹钟,发现应有的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太久。
他觉得这样不行,被可怕的梦纠缠还丢掉了重要的工作那可是得不偿失。于是他敲开了课长办公室的门,说要请一周的假,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准时回来上班。随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请假单推到课长面前。
他还想那个严厉的老头子不会同意自己的请假理由,心里还有些忐忑。但课长看完他的那封自己都觉得不可信的请假原因,竟然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他希望他早日摆脱那噩梦。
没想到课长这么迷信,青峰请假当日踏出警局脑袋里一闪而过这句话,有些好笑。

夜晚,青峰仰躺在床上,合上眼皮,黑暗便把他包围了,不出几分钟就陷入了沉睡。
他又一次来到了梦里。这次出乎意料的是,他站在大楼的最底层。
四周是一片墨黑,分不清是天上还是地下,天空中孤零零地撒了几颗星星,发着微弱的光。他第一次注意这里的环境。眼前的建筑物好像有点不一样,保持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纯白,上头多了好几扇门。
青峰没多想,迈开步子就往楼梯上走,他突然发现这绕着墙镶嵌的楼梯没有扶手,就像是没有黑键的钢琴或者一条缠上猎物的巨大白蛇,绕着建筑物一圈一圈地往上,看不到头。没几步,他到达了第一扇门前。这个门没有什么特别的,和随处可见的样本门一模一样。青峰想都没想就旋开了门把,门里头是一幅画,画占据了整个门的缝隙,是本塑料杂志,可上面什么都没有,灰白色,空荡荡的。青峰觉得疑惑,关上门继续往上走。
皮鞋踩在阶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正当青峰猜测这地板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他到达了第二扇门前。这门跟第一扇没有区别,他就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是相同的一幅画。不过不是,这次是一个男人背影,看起来很高很瘦,身材很好。莫名其妙,青峰嘟囔着关上了门。
这里出奇的安静,开门关门都没有声音,只有青峰的脚步声。他觉得无聊,就停在了第三扇门前,门里的画是一个人的嘴唇,唇形漂亮,嘴角往上翘,即使没有颜色也让人浮想联翩。他突然觉得这和前面的背影有些关联,就加快了爬楼梯的速度。
第四扇,是挺直的鼻梁的特写。第五扇,是后脑勺上柔软的头发。第六扇,是一只耳朵,没有任何装饰的耳朵,轮廓精致堪比模特,下一扇门,同一只耳朵的耳垂上添了个深灰色的男式耳环。他觉得这些是一个人脸的一部分,一个漂亮的陌生男人的脸。还剩下眼睛,青峰莫名地想要看到它们,他认为这些门给他展示的陌生人肯定长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能够俘获众生那般,像太阳一样的眼睛。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一扇扇门,期待能够欣赏到它们。可是门一次次让他失望,给他的不是锁骨就是脚踝,或者是有褶皱的衬衫袖口。
青峰快要简直失望透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迫切地想看见那个人的全容,或许是那种人人具有的爱美之心。好吧,他从来对那嗤之以鼻。
他怀着最后的希望打开了门,门里给他的是那个人全身的正面,衣冠整齐一股模特气息。不过画实在太小,青峰就算是把脸贴上去都看不清楚那个人究竟长什么样。他叹了口气。

没有征兆地,他醒了过来。



他撑起身子从地上坐起来,抬头看到周围环抱着他的还是同样的一片墨黑。

他又回到了底层。



他揉了揉脖子站起来,发现这里多了一个人。穿着一身白站在大楼旁,就好像要融进那一片白色的建筑中。连皮肤都白的透明,不过头发是金色的,就像阳光一样的金色。青峰走上前跟他打招呼,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小幅度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见青峰醒了过来就往楼上走。真是个怪人,青峰想,又立刻跟上了男人的脚步。

青峰跟在那个金发男人身后踩着楼梯,没有人说话,陪伴着他们的只有鞋子踩踏地板的声音。他打量着前面的男人,完美的身材,甚至是点瘦,就像是杂志上的模特。刚才转过来几秒的脸也是非常漂亮的,一个漂亮的男人。

那个男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青峰也跟着停下来,他们一起打开了这扇门。门里不再是一个人某一部分的特写,而是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画里的灰白色的樱花在空中飘散,落得满地都是。一颗飞来的篮球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一个少年的脑袋。

下一扇门里,另外一个少年匆匆来向他道歉又匆匆离开了。少年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拍掉自己头发上的花瓣。

那位被球砸中的少年开始缠着砸人的少年陪他练球。练到画里蒙上一层夜色。
青峰关上了门,开口跟那位帅哥搭话。他问他对这几幅画有什么感想,帅哥只是摇摇头,不说话。青峰自好自己一人慢慢总结。他觉得他们在逛一个美术馆,一座没有颜色的美术馆。又好像是走在别人无色的回忆中,而且那两个看不清脸的别人,还有些眼熟。那位帅哥不说话,但青峰觉得他有听见自己说的。
青峰不说话了。他看见门里的画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
两个人穿着电影中的宇宙服在废弃工场里穿梭。或者其中一个是狼人,另一个是吸血鬼,他们沐浴在苍白的月光中相遇。两个人一个老了一个年轻背靠背比身高。甚至是两个人衣服破烂地仰躺在地上迎接世界末日。
都是同样的两个人。

青峰被这他们不可思议的故事吸引住,把那些同样的门打开又关上。

这个故事终于回到了一开始的世界,两位少年变成了青年。
他们在暴雨中奔跑,都淋成了落汤鸡还在家里的玄关互相嘲笑。
他们在无人的教室里睡得东倒西歪。
他们为了小事吵架,到了家就消了气,互相为对方做一顿晚餐来表示歉意。
他们窝在被炉里做一些无聊的小动作,却笑得很开心。
他们并肩坐在街头手里拿着快化的冰淇淋数自己的买回来的物品。
他们是一对恋人,这是那位漂亮的男人开口说的唯一一句话,他还给了青峰一个春日暖阳般的笑容。
青峰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他们是一对恋人。他们拥有就算穿越次元也要在一起的爱情。
他拉开门,看见那对恋人抱着篮球浑身是汗地接吻,路灯从他们身后一颗颗地亮起,照亮了视野。

青峰睁开了眼睛。
他睡眼惺忪的翻了个身,从床上滚到地上。这下他彻底醒了,喊着疼爬起来,脑袋不像以往那样沉重。他查看日历,从他睡着那天到今天,正好七天。

次日,青峰立刻就回去复职。不明真相的同事还热心地对他嘘寒问暖,他几句出去旅游给他们打发了。
到了下班时间,长时间的睡眠和处理假期中拖下的一大堆工作让他有些疲惫。走出警局手摸向口袋里的车钥匙时,视线被站在十字路口的一个人吸引走了。
那个高挑的背影,即使是在下班高峰期的人群中也脱颖而出的漂亮的人。
他怎么会忘记。
怎么可能会忘记梦境给他展示的那个人。

青峰觉得现在必须得赶过去,仿佛不过去就会失去什么。他要找到那个人让他给缠着自己整整十四天的梦境一个解释。
他一产生这些想法就迈开了脚步,用在警校时冲刺的速度往前跑。穿过了夜晚店铺点亮的霓虹灯,白晃晃的车灯还有红绿灯。
他在斑马线中央追上了他,红灯也在此时亮起,刺眼的颜色警告人们不能通行。

青峰喘着气握住那个人的手腕,问“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那人丝毫不惊讶地样子给了他一个让人置身于春天的温暖笑容,就像在梦里一样。
“我也这么认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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